程添锦的镜片闪过寒光:“嗯,顾安正在周旋。”他顿了顿,“明晚沧浪阁,要演新编的《抗金兵》。”
林烬猛地抬头
那是他们转移伤员的暗号。
杜老忽然从《庄子》里抽出一张药方:“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枯瘦的手指将药方推向程添锦,“给那位‘咳疾严重’的周先生。”
林烬认得那字迹
——是藏在虹口诊所的苏区联络员。
墙上的日历翻到2月28日,农历正月十六的月亮正圆。而油印的《八一宣言》静静躺在算盘底下,纸角染着一点暗红,像是谁不慎按上的血指印。
程添锦忽然碰了碰林烬的手背,体温透过绷带传来:“明天”
“知道。”林烬截住他的话,“我去送鲁迅先生的文章。”
他故意没看程添锦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只是把药方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秦望的虎头鞋垫层
——明天李阿曼会带着孩子去“走亲戚”。
——在这座即将燃烧的城市里,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战场。
1936年3月上海外滩
黄浦江的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林烬站在码头边,望着江面上新增的日本军舰,漆黑的炮口森然对准岸上,甲板上的太阳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三艘了。”秦逸兴压低声音,手推车上的麻袋里装着要送去闸北的棉纱,底下却压着油印的抗议传单,“听说日本商会要强行收购江南制造局。”
林烬没说话,只是将帽檐压得更低。远处,几个日本军官正趾高气扬地走下舷梯,皮鞋踏在栈桥上的声响刺耳又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