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抚须时颤抖的手指,他的茶杯里永远飘着最便宜的茶梗,却把积蓄全换了药品送去闸北;
而他自己怀里,还揣着程添锦昨晚新绘制的租界布防图,上面用暗号标注了日军岗哨换班时间
林烬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不知道上海终将沦陷,不知道多少人会死在刺刀下、轰炸中、饥寒里。
可他们又什么都知道。
知道要反抗,知道要守护,知道哪怕希望渺茫也要咬紧牙关往前闯。
都是爱国者,怎么能苟活?
“最近《楚辞》到货了。”林烬突然转身,从柜台下抽出一摞书,“要藏好。”
张冠清接过书,指尖在《九章哀郢》那页停了停,忽然笑了:“放心,咱们书店——”
“——从来只卖圣贤书。”杜老接了下句,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窗外,日本浪人的笑声隐约传来。而书架后的暗格里,油印的《为抗日救国告全体同胞书》正散发着新鲜的墨香。
煤油灯爆了个灯花,映亮林烬眉梢的疤痕——那是为掩护工人夜校的孩子留下的。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橱窗,宣雨青推门进来时,风铃清脆一响。她穿着素色旗袍,腹部已恢复平坦,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惫。
“下个月孩子满月酒,”她从手包里取出烫金请柬,轻轻放在柜台上,“你们都一起来吧。”
林烬正整理书架的手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