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慢悠悠翻过一页《庄子》,忽然念道:“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
“拘于虚也。”程添锦接了下句,手里正将《抗日反蒋宣言》塞进《论语》封皮。
他肩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但动作间仍能看出一丝滞涩。
林烬瞥了他一眼,把茶杯重重搁在他手边:“药。”
程添锦推了推眼镜,乖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苦得眉头紧蹙。林烬嘴角抽了抽,从袖子里摸出块枣泥糕扔过去。
窗外突然传来嘈杂声。林时气喘吁吁冲进来:“哥!复旦的学生游行到北站了!警察在抓人!”
沫沫抱着刚印好的传单从暗门钻出:“租界巡捕把苏州河桥封了,说见一个抓一个!”
秦逸兴猛地站起来,粗粝的手掌按在桌面上:“得把受伤的学生弄出来。”
程添锦已经起身取下外套,却被林烬一把按住手腕:“你伤没好全,我去。”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里像有火星迸溅。最终程添锦轻声道:“让老赵开车,走云南路绕过去。”
林烬抓起伪装成菜篮子的医药箱,突然感觉袖口被扯住。程添锦往他口袋里塞了块怀表——不是平日那个,而是顾安给的德国货,表盖里藏着半片磺胺。
“见血就用。”程添锦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林烬嗤笑:“管好你自己。”转身时却把怀表攥得死紧。
街角报童的叫卖声刺破黄昏:“看报看报!华北当局接受日方条件!”远处证券交易所门口,穿西装的银行家们正惊慌失措地抛售债券,法币像冥币般在风中翻飞。
当夜,林烬背着受伤的学生穿过小巷时,听见黑暗中传来《义勇军进行曲》的片段。怀表在胸口发烫,与心跳共振成同一个频率。
程添锦在密室等到凌晨,直到林烬带着一身血腥气回来,才把攥得变形的《楚辞》缓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