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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映得他皱纹更显深刻。

柜台后,张冠清低着头,额角的纱布渗着血,眼镜片碎了一边,却还在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算珠声比平时更响、更急。

林烬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雨气和血腥味。他手里攥着一卷油印的《工人周报》,报纸边角已经被雨水浸湿。

“巡捕房干的?”林烬盯着张冠清的伤,声音压得极低。

张冠清头也不抬:“嗯。”

算盘珠子突然卡住,他暴躁地一甩,整个算盘“哗啦”一声散在柜台上。

杜老终于放下书,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小张昨晚去送书,碰上巡捕查禁‘非法集会’。”

林烬攥紧拳头——那根本不是集会,是闸北工人夜校的秘密读书会。

“书呢?”他问。

张冠清冷笑,指了指自己缠着绷带的脑袋:“在这儿。”

林烬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把名单和联络暗号都背下来了。

——

程添锦正在给张冠清换药,纱布揭开时,一道三寸长的伤口狰狞地横在太阳穴上。

“缝了七针。”秦逸兴蹲在门口磨刀,刀刃在磨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医生说再偏半寸,人就没了。”

林时和沫沫缩在墙角,脸色煞白。沫沫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已经捏得变了形。

“谁动的手?”林烬问。

程添锦动作一顿:“工部局新调来的英国督察,姓thop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