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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昨晚程添锦在黑暗中紧握他的手,指节发白:“最近别去闸北,也别靠近杨树浦的工人夜校。”程添锦的声音罕见地带着紧绷,像是钢丝被拉到极限,“中统的人已经开始在租界里抓人了。”

当时林烬没说话,只是将额头抵在程添锦的肩膀上,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硝烟味——程添锦那天刚从某个秘密集会回来,衬衫下藏着未愈的伤。

“林烬?”杜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烬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书重重塞回书架:“我知道。”

张冠清从梯子上爬下来,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程教授昨晚来过?”

林烬没回答,转身去整理柜台上的账本。账本底下压着一份手抄的《东方杂志》目录,其中几篇文章被人用铅笔轻轻圈出——全是关于工人权益和国际局势的评论。

窗外,几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街对面抽烟,目光不时扫向书店。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份名单,正对着书店招牌比对着什么。

杜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去。林烬赶紧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老人在他耳边低声道:“明天开始,让林时和沫沫别来书店了。”

杜老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他,林烬缓缓点头。

书架上,那本《呐喊》不知何时被人挪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林烬走过去,将它塞回角落,换上一本《论语》。阳光照在书脊上,“论语”两个烫金大字闪闪发亮,像一把出鞘的刀。

林烬裹紧棉袍,低头快步穿过霞飞路。寒风卷着碎雪,将街边报童的叫卖声割得支离破碎:“号外!号外!公共租界又破获共党窝点!”

他拐进一条小巷,余光扫见身后两个穿长衫的男人跟了上来——从明德书店出来时,他们就一直尾随。林烬加快脚步,在拐角处突然闪进一家绸缎庄,从后门钻出,混入南京路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