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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盘上的时针已经指向八点。

“我得走了。”林烬站起身,长衫下摆扫过桌角,“程添锦说今晚要给我看新淘到的《牡丹亭》刻本。”

顾安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落在林烬左眼尾那颗泪痣上,又很快移开。

“1932年”他忽然低声说了半句,又戛然而止。

林烬在门口顿了顿,没回头:“顾安,有些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改天再约。”

走出沧浪阁时,秋夜的风带着黄浦江的潮气扑面而来。林烬紧了紧长衫,怀表贴着心口的位置微微发烫。

远处,法租界的霓虹依旧璀璨,而闸北的方向,夜色如墨。

第65章 1932末2

林烬先去巨籁达路房看了看林时和沫沫——两个孩子蜷在雕花木床上睡得正熟,沫沫的小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芽糖。秦母坐在油灯下补衣裳,见他回来只是点点头,针线在粗布上穿梭的声音格外清晰。

林烬回到程公馆时,夜色已深。

浴室里,热水从西洋铜制花洒中倾泻而下。林烬仰着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脸庞。

蒸汽氤氲中,他恍惚又看见那天的闸北识字班——硝酸泼洒时的刺鼻气味,年轻教员面目全非却仍挺直的脊背,粪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还有后来巷口小贩叫卖的“识字者瘟疫特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