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曼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阴丹士林布旗袍站在门口,辫梢系着秦母给的红头绳,手里还拎着用报纸仔细包好的红糖块——那是她攒了三个月的工钱买的。
“这是林烬,我过命的兄弟。”秦逸兴耳朵通红,手指在裤缝上蹭了又蹭,“这是程教授,那个教我们识字的”
李阿曼笑起来眼角有细碎的纹路——那是常年熬夜看织机留下的。她先向林烬鞠了一躬,抬头时目光扫过他眼角的泪痣,突然怔了怔:“您就是十六铺码头那个”
原来秦逸兴连他们初遇的故事都讲过千百遍
程添锦不动声色地往林烬身边挪了半步。秦母端着红烧鱼从灶披间出来,新梳的发髻上别着程家上次送的玳瑁簪:“阿曼坐这边!逸兴你个愣子,快接人家手里的东西!”
林烬看着桌上那对鎏金镯子——正是用他塞在砂糖盒里的钱打的。秦母竟还留了块边角料,给沫沫和林时打了两枚小小的如意锁。
“程先生,”李阿曼突然从包袱里取出本手抄册子,“听逸兴说您懂西医这是我们厂姐妹记的病症”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画着人体轮廓,关节处标满歪歪扭扭的“痛”字。
程添锦接过本子的手顿了顿。林烬看见他镜片后的眸光倏地软下来,那是医者才有的温柔:“我抄份简体字版本给你们。”
他当然不会说,这字的写法,要等到几十年后才会被广泛推行。
屋外突然传来日本军车的轰鸣。
秦逸兴下意识挡在李阿曼身前,而林烬的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别着顾安给的勃朗宁。只有程添锦依然端正坐着,手指在桌下悄悄勾住林烬的衣角。
“吃饭吃饭!”秦母掀开砂锅盖子,蹄髈的香气瞬间冲淡了紧张。沫沫踮脚往每个人碗里分砂糖,那是林烬特意从程公馆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