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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母的眼泪突然决了堤。

她佝偻着背,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攒的苦水全倒出来:“东头的王婶吊死在棚户梁上了西巷的李家媳妇,带着三个小的跳了苏州河”

她枯瘦的手指揪住林烬的袖子,“你记得常给沫沫扎小辫的周家阿姐不?她男人被炸没了腿现在在垃圾桥底下”

暗娼…

话没说完,屋外突然传来女人尖利的笑声。林烬扒着窗缝看去——巷子口站着个穿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女人,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的锁骨上满是淤青。

她正往一个日本浪人怀里靠,浪人的手已经摸进她衣襟,而她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个油纸包,里面露出半截发硬的馒头。

“那是”林烬喉头发紧。

“纺织厂的陈嫂。”秦母的声音像钝刀磨过砂纸,“她男人在商务印书馆被炸没了”

远处突然传来哨子声,女人吓得一哆嗦,油纸包掉在地上,馒头滚进臭水沟。浪人骂了句“支那豚”,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秦母突然从床底下拖出个破麻袋,倒出一堆煤渣和碎布头:“我在废墟里找到这个。”

她抖开半件小孩的褂子——是之前邻居家小囡的,袖口还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就剩这件了人人在虹口公园那边的万人坑”

林烬想起上周在苏州河看到的浮尸——是个缠足的老太太,肿胀的脚上还套着绣花鞋,被野狗啃得露出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