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死的!”印度巡捕操着洋泾浜上海话吼道,“谁准你卖这种报纸?”
林烬抄起门闩就要冲出去,却被张冠清一把拽住。
“找死啊?”张冠清镜片后的眼睛充血,“杜老头刚从巡捕房保释出来不久”话音未落,街角传来整齐的皮靴声——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巡逻队来了,刺刀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操,连租界都成他们的地盘了
他退回店里,撞翻了修补用的浆糊碗。黏稠的液体漫过桌上摊开的《东方杂志》,正好糊住扉页上胡适的文章——《上海战事结束后之感想》。
傍晚关店时,林烬在门缝里发现张字条。
是左南箫的笔迹:“明早六点,慕尔堂后门,带蔡司相机。”他划亮火柴烧掉纸条,火光中浮现出程添锦今早说的话
——顾安发现日军在江湾偷偷建了油库,就挨着商务印书馆的废墟。
又要开始了
最后一缕夕阳透过“仁丹”广告牌,在柜台上投下血色的光斑。
林烬摸出程添锦给的怀表,表盖内侧新夹了张小照——是上周在程公馆拍的,林时和沫沫穿着实验小学的制服,背后隐约可见黄浦江面上日本军舰的桅杆。
远处传来卖桂花糕的梆子声,混着弄堂里留声机播放的日本军歌。
林烬突然想起21世纪上海外滩的钟声,那时他只当历史书上“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是段遥远的屈辱,而现在——
他踢了脚路边印着太阳旗的香烟盒,惊起一群啄食腐肉的老鸹。
顾公馆的书房比林烬想象中更安静。
红木雕花的门无声合上,引路的仆人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落地钟的滴答声。
顾安站在窗前,西装笔挺,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逆光下的轮廓像是被刀削出来的。
林烬盯着他,胸口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