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添锦的声音沙哑却沉稳,时不时被咳嗽打断。林烬借着油灯的光晕,看见他腰间绷带又渗出了新的血迹,在白衬衫上晕开一片暗红。
天蒙蒙亮时,程添锦突然按住林烬的肩膀。他的掌心滚烫,指尖却冰凉:“顾家的人快到了,去暗门后等着。”
林烬刚要起身,仓库外突然传来三短一长的叩门声,却在最后一个音节时微微发颤。
程添锦迅速示意学生熄灭油灯,自己握着勃朗宁隐在门后。林烬摸到那把插在木箱上的匕首,刀柄上的刻字硌得掌心发疼。
推门的瞬间,苍白的晨光里出现的却是浑身湿透的秦逸兴。
黄包车的帆布篷滴着水,在门槛处积成一个小水洼。更令人心惊的是车座下露出的两个小脑袋——林时的学生帽歪在一边,沫沫的发辫散乱地贴在脸上。
“林时!沫沫!”林烬冲过去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他掀开车篷,看见林时蜷缩在角落,右脚鞋子明显凸起一块——胶卷把鞋垫硌得变了形。
沫沫怀里死死抱着那本《三字经》,封皮上的泥浆已经干了,结成斑驳的硬块。
秦逸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胡茬上还挂着水珠:“巡捕在租界边缘设了卡,查所有带小孩的车。”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脖子上有道新鲜的擦伤,“顾二少爷的人引开了大半,我绕了三趟苏州河才过来。”
林时突然扑进林烬怀里,孩子的手冷得像冰:“哥哥我们在垃圾桥看见”话没说完就被程添锦捂住嘴。
远处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所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
程添锦迅速把两个孩子塞进暗门,转身时眼镜片上全是雨渍。秦逸兴从车座暗格里取出个油纸包:“杜老让带的,《申报》排字房偷印的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