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展开油纸,头版赫然是手写体的《日军炮轰沈阳城详报》,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油墨。
程添锦的指尖在“东北军奉命不抵抗”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突然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茶炉。
火苗窜起的瞬间,他摘下眼镜,用沾血的白衬衫擦了擦镜片。
雨声中,沫沫突然从暗门探出头,手里举着个东西——是程添锦那截断裂的表链,不知何时被她用红线仔细缠好了。
晨光透过铁窗照进来,红线在阴影中鲜艳如血。
林时的小手冻得通红,他哆嗦着脱下右脚的布鞋,从鞋垫下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被汗水浸湿的胶卷。胶卷外层包裹的蜡纸已经磨破,露出里面泛着金属光泽的胶片。
“我一直贴着脚心藏着”林时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却在说到一半时突然压低,模仿着大人的语气,“连上厕所都没拿出来过。”
程添锦单膝跪地接过胶卷,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发亮。他轻轻拂去胶卷上沾着的棉絮,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林烬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伤口疼痛,还是意识到这小小胶卷的分量。
“好孩子。”程添锦揉了揉林时乱糟糟的头发,突然从口袋里摸出块水果糖
沫沫从《三字经》的封皮夹层里又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这个是张哥哥塞给我的”
林烬展开纸条,上面是张冠清潦草的字迹:“书店被抄,杜老押往龙华,我暂避。”纸条背面还粘着半张租界通行证,编号被人为刮花了。
仓库里一时静得可怕,只有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