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程教授留的。”林时认真道,“他说子时前来拜年。”
爆竹声由远及近地响起,远处租界的钟楼传来隐约的乐曲声。
林烬站在院门口张望,呵出的白气在寒夜里凝成云雾。突然,他余光瞥见巷尾梧桐树下立着个修长人影——黑呢大衣,银灰围巾,指间一点猩红的烟光。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微微抬头。月光与雪光之间,顾安的面容清晰可辨。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与1931年的新年欢庆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入这片夜色。
林烬后背一凉,正想退回院内,却听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程添锦穿着暗红色长衫从巷口走来,手里还提着盏绘着梅花的宫灯。灯光映亮他肩头的落雪,也映亮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林兄,”他拱手作揖,“新岁吉庆。”
爆竹声在此刻达到鼎沸,漫天烟花绽放在1931年的夜空。林烬再回头时,梧桐树下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片雪花静静飘落在顾安方才站立的地方,很快就被新的脚印覆盖。
林烬看着程添锦那副正经八百拱手作揖的模样,突然玩心大起。他故意板起脸,学着程添锦平时给学生训话时的腔调,拖长了音调道:
“程—添—锦—教—授——”
还特意把“教授”二字咬得极重,活像在念什么了不得的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