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一口气噎在嗓子眼。
他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帮弟弟捡铅笔:“你你都十二岁了。”手指不小心蹭到作业本,发现林时正在抄写《论语》里那句“君子坦荡荡”,字迹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沫沫突然“噗嗤”笑出声:“林时羞羞!”小姑娘做了个鬼脸,“我哥说男孩子长大了都要自己睡!”
“就是!”林烬如获救星,揉了揉林时乱糟糟的头发,“你看沫沫都懂。”他瞥见弟弟作业本旁的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两个小人——高个的那个戴着眼镜,明显是程添锦的模样。
林时突然拽住他的衣角:“那程教授”小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会给你讲《牡丹亭》?”
院里的煤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林烬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满脑子都是程添锦在他耳边念“情不知所起”时的温热呼吸。
“臭小子!”他弹了下林时的脑门,“作业写完了吗就瞎打听!”起身时差点带翻小板凳,惹得秦母在厨房里直摇头。
跑到弄堂口时,夜风送来秦逸兴的声音:“记得换件衣裳!你领子都沾上灰了!”林烬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长衫袖口也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灰。
他摸了摸怀表,突然想起程添锦今天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新长衫,领口别着银质的书卷胸针
拐过霞飞路时,他险些撞上一个卖夜宵的挑担老汉。“小伙子慢些!”老汉笑呵呵地让开路,“赶着去见心上人啊?”
林烬没应声,只是跑得更快了。
夜风灌进他的袖口,胸前的栀子花早已不知掉落在哪个街角。但怀表贴在心口的位置发着烫,表盖里那张小像上的少年笑容清朗,仿佛在说——我等你,已经等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