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观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来。青年深黑的眼底仿佛月光也照不进的深潭,酝酿着暗流汹涌。
月光照着一树瘦枝,在阮逐舟脸上打下崎岖细长的影。青年细挺鼻梁分割开半边侧颊的光源,浸在灰色的阴影里。
阮逐舟:“在这跪着,好受吗?”
叶观于是垂眼:“回四太太的话,好受。”
阮逐舟一哂:“放屁。”
叶观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又生生遏制住。
阮逐舟微微弯下腰。他出来的时候身上披了一件外套,随着这个动作缓缓向下滑落了一寸。
他平静地问道:“如今华国战火连天,说不定哪日就会打到沪城。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洋人要你跪,而你不得不跪,你恨不恨?”
叶观嘴唇小幅蠕动:“恨。”
阮逐舟:“如果有朝一日,有机会报复他们,你会怎么做?”
叶观看着阮逐舟长衫的下摆。
“儿子会杀了那些洋人。”叶观的口吻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现在也有人让你跪,”阮逐舟幽幽开口,“你为何不敢恨,不敢杀?”
叶观一掀眼皮。
阮逐舟那双漆黑的眼睛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叶观哽了哽:“那不一样,洋人是国仇家恨,而父亲和您是训诫儿子……”
阮逐舟一声轻笑,引得叶观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