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空地上,一棵梅树傲然挺立,经一夜萧瑟,吸足了月光,白日便抖擞精神,一朵朵艳丽的梅绽开,繁密得像是撒落了一树的星子。

清风徐徐,下了一场淡粉色的花雨。

一人静立于梅树下,任由花瓣飘荡,落满肩头,也不舍得拂开尚存生机、娇艳的梅。

举起手至眼前,顾扶砚抬眼看着缠在腕上素白的纱布,一圈又一圈,密不透风。

三日前,洛商风端来一碗汤药,喝下之后,头脑昏沉,须臾陷入沉睡。

从睡梦中醒来,手腕上便出现了这圈纱布,其下是一道割痕,很浅。

这三日来洛商风天天派人送来膏药,替他涂上,听那小太医说是祛疤的良方,现在已只剩下淡粉的痕——如同唇齿轻咬留下的咬痕。

他中药那荒唐的一夜,化作一条缠人的蛇,死死箍着他,纠缠不休,不肯轻易放过。

顾扶砚摇摇头,驱散这无端的联想。

自重回宫中,洛商风所做的一切都令他捉摸不透。

虽说可在皇宫自由行动,顾扶砚也不爱到处走动,一是他自幼在宫中长大,已是无比熟悉这里的一切,二是他身份敏感,就算现在并非是以太子的身份,可仍十分引人注意,那些隐晦的、打量探究的视线,令他不适。

想到有关他的那些流言蜚语,顾扶砚不禁长叹一口气。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拂过耳侧,替他扫开肩上的花瓣,五指根根分明,骨节凸起,细小的疤错落地刻在上面,犹如腰间那白玉摔落后的道道裂纹。

仿佛一只了无声息的幽魂,洛商风不知何时飘至他身后,整个人几乎贴上了他的后背,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颈后,湿漉漉的,只有活人才有的气息。

这才将他与冰冷的鬼魂区别开来。

顾扶砚打了个冷颤,或许是因为未散尽的寒风,又或许是由于洛商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