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艇路过了星云,光从舷窗斜切进来,舱壁流动着水纹。
像早春的冰面,被撞开第一道裂纹,春水流淌出。
冰壳被一点一点撞碎,水波在肌肤上泛滥、摇晃,腰朝后反弯到极点,像一片月浮在水面。
星舰路过一颗荒芜的月亮,地表苍白,环形山沉默地凹陷。
直到陨石撞进来,撑开坑壁,而后滚烫的物质灌入最古老的陨石坑,倒灌进地核深处,漫过所有退化的地质层。
陨石往里探,摩擦出炽热的星火,把坑底烧成一片湿亮的釉面……月球在颤抖中完成了一次地质重塑。
时间在宇宙中没有意义。
商应怀忘了昨天和未来,被困在名为“现在”的牢笼中。
他才知道这半个月宁一有多克制,多温和。
如果不是今天,商应怀永远不会想到,重力也可以被调整、被利用——他的身体离开休眠舱底部,短暂的漂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重落。
仿佛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商应怀正被爱审判。
重力再次改变,失重与下坠轮流交替,他被一遍又一遍地被推向极限,在又一次的失重里,他看到休眠舱的玻璃壁罩出现变化。
休眠舱忽然亮起暖色的光,内壁上,投下一个世界——
那是几个月前宁一给商应怀编写的解压游戏,名字叫模拟世界。
两个bug一样的小黑点还没有被清理,宁一之前把它们叫做“亚当”和“夏娃”。跟初次启动相比,它们的移动速度更缓慢,并排走着,像人类在漫长的老年里时光中相搀扶。
系统日志显示:“亚当和夏娃度过了快乐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