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贺一声长叹。
他的眼中有惋惜,有怅惘,有对往昔的回忆。
李沉壁跪在地上, 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身形纤瘦, 这些日子的奔波更是让他的肩膀格外纤薄,颤抖的时候格外分明。
屋内响起了细微的啜泣声。
“老师……”
李沉壁哽咽着又喊了一声。
张之贺别过头去。
年迈沧桑的脸上泛着褶皱, 他那双精明锐利了一辈子的眼睛转红了。
一双早已干枯的手伸到了李沉壁跟前。
抚上了他的头顶。
灼热、厚重的触感传来,想来沉着镇定的李沉壁绷不住了。
他垂着头,终于伏在了张之贺的膝上, 放声痛哭。
“好孩子,好孩子,好孩子!”张之贺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又镇定地摸着李沉壁的头, 他的嗓音带着颤动, 这辈子他也算经历过风浪,曾担任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曾被贬出阊都, 一朝沦落为乡野村夫。
可从来没有哪一刻, 他会像今日这般, 心中有万千言语,却无从说起。
张之贺只怕多说一句话,跪在他跟前的这个少年人就会化作云雾。
好似从未出现过。
张之贺这辈子无儿无女,仿佛是老天对他孤身一人对抗世家的惩罚,他的夫人在生下第一个孩儿的时候难产而亡,紧接着同年,他的孩儿感染风寒,就此离世。
从那以后,张之贺便是孤家寡人立于阊都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