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京中士人常年以亲近山林为由,住在城门口那样的僻静之地,光是相府用早膳的时间,也远比寻常人家要早上许多。
两眼惺忪的单茸能在这个时候看见精神矍铄的季维安,对人类自律的认识又到了一个新的地步。
唉,一个书里没什么戏份的先生做事都这么认真,早知道当初就不做锦鲤了,直接当咸鱼,一步到位……
她拼命睁大了眼睛,试图通过扩大视野的方式汲取更多书本上的知识,可惜文字催人眠,没过一阵,还是熟悉地泛起了困。
季维安站在讲案边,看着单茸在台下的脑袋又在一点一点,终于忍不住将手中的书一合,直视着少女的双眼,问道:“罢了,先不急着讲学。单小姐,我且问你,你觉得人为何要识字念书?”
单茸被突如其来的提问吓得从梦中惊醒,好在意识回笼得够快,能够让她勉强在脑海中再复述一遍季维安的话。
她想了想,硬着头皮用书里的话答道:“读书可以明理,可以安身立命。”
季维安忽然觉得无奈。
也是,这样出身高贵的小姐,自生下来起便不曾吃过半点苦,安身立命这样的话,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他在寒门中苦读数十载,也不曾考得功名,头发将白了便只能教书为生,所幸裕文堂还能给一处容身之地,这才让季维安这穷苦学子在京城这样大的天地中扎下根来。
初次听闻相爷正在为千金募师时,裕文堂上下都不屑一顾,唯有季维安接下了这苦差事,被那些所谓的清流文人讥讽为权贵折腰。
季维安此刻无奈,当时亦无奈。
穷苦人出身的他根本没得选,相府重金求师,一日酬劳能抵得上裕文堂一月,别的同僚都以痛斥奸相为傲,他们笑季维安的酸诗,又笑他如今沾了铜臭气,俗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