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那扇薄木板门被从外面不耐烦地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秀芬探进半个身子,梳得油光水滑的两条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她皱着眉头,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还站在镜子前的林晚晚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和颐指气使:
“喂!死丫头!装什么死!躺够了没有?躺够了赶紧滚出来把煤球搬进来!妈等着生火做饭呢!一天天的,光吃饭不干活,尽知道偷懒装病!晦气!”
她的目光扫过林晚晚额角的伤,没有半分愧疚或关心,只有被打扰后的烦躁,仿佛那只是一个碍眼的污渍。
林晚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到了。她猛地低下头,避开林秀芬的视线,肩膀微微瑟缩起来,双手下意识地绞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褂子下摆。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细弱蚊蚋。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刚哭过。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脚步有些虚浮地、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绕过门口叉着腰、一脸不耐烦的林秀芬,像一只受惊的、极力想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耗子,快速而无声地溜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秀芬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夹杂着“没用的东西”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林晚晚低着头,快步穿过狭窄的过道,走向通往公共厨房的门口。筒子楼特有的嘈杂声浪扑面而来:隔壁王婶家收音机里激昂的样板戏唱腔、楼上张工家孩子追逐打闹的尖叫哭喊、不知哪家在用力拍打被褥扬起的灰尘、还有远处公共水房里哗啦啦的水声和女人们高亢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混乱而充满烟火气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