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门窗终日紧闭,纵使春日晴好,也照不进半分。浓浊恶臭贴着门缝窗隙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无数虫蝇在门口盘旋,嗡声一片。
不过几日,蔺迟玄身上的伤就已经完全溃烂,每处开裂的皮肉上都流脓发臭,疼得蔺迟玄夜不能寐,整宿整宿地在床上喘气,像濒死的野兽。
被放在床头的早膳散发着清香,但蔺迟玄能闻到的,只有自己身上浓郁到极致的酸腐味。
他伸出还听他的使唤的左手。
说是手,更像是一团溃烂腐肉。
简单的伸展动作就让手背燎泡破裂,脓血横流。小指和无名指已经腐烂,皮肉都被剥离,露出可怖的,灰白色的骨节。
没有人愿意伺候蔺迟玄,他只能难之又难的,把左手伸到床头的白瓷碗上。
可那只手刚把碗拿起来,无力承载的小指就一声闷响——
像腐叶一样,掉到了地上。
蔺迟玄滚到了床下,发出几声怪异的惨叫,过了许久,才拼尽全力让自己站起来。
不行。
不能再等了。
他沉重抬眼,看着一直盯着他的燕淮。
燕淮身上的伤好了很多,脸上也长了些肉,但那双眼却异常空洞,像被沉入深井的石子,染着厚重的灰霾。
“燕淮,”蔺迟玄的声带似乎也跟着一起腐朽,说出来的话生涩又扭曲,面上却满是对燕淮的体贴,“该吃早膳了。”
他艰难地,用他那只只剩四根手指的手,把白瓷碗,端到了燕淮面前。
无神的双眼不知聚焦在哪里。燕淮看都没看蔺迟玄,只是机械地送食入口,喉结上下滚动,连咀嚼都没有,就吞了下去。
手腕上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