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小孩可遭不住这样的雨,下人给方存撑着伞,方存已然寻到声源,躬下身去,遮不住的雨打湿了他的眼睛。虞戏时跟在他身边,一起探头往那小孩所在之处看去。
襁褓里的婴儿仍在张牙舞爪地哭着,小脸皱巴巴的一团,瞧起来竟像刚出生不久。
方存赶忙将他抱起,生涩地哄着他“别哭”,一边问身边的人,“处死的伏国俘虏里,怎会有小孩?”
先有几人面面相觑,后有晓事的出来道:“俘虏里确实有一位怀了身子的……”
“怀身的夫人如何成为俘虏的?”方存嘴上这么问,脑子里却在思考别的事。
大概是对这个小孩的处置。
“大人,您贵人多忘事了。这些俘虏一年前就被抓获,那是王上亲征之战,战胜后为了涨士气抓了许多俘虏,其中也有不少女将。所以说……那名女将被抓获时,尚还没有怀娠,不然不会将她抓走。”
方存的表情凝滞住,虞戏时听着这句话,只觉尾椎骨生寒,手脚冰凉。
“闭嘴!”方存厉声呵斥,“这些俘虏一直被关在王都的大狱,虽不至于受什么大苦,也绝无可能在牢狱里生儿育女!再者说,据我所知,王都大狱男子与女子并不关在一处,这孩子……”
他忽然顿住。
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怖的答案一般,他让身边的官兵们先去干活,留下了一个心腹。
方存对心腹低声道:“王都大狱由既命司掌管,能随意进出并且传唤俘虏的只有三个人。既命司司主年事已高,走动都已是难事,很快就要致仕;而另一位,是众人都道将要接管既命司的年轻主事,听闻的确好色,只是不知敢不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干这种荒唐事;还有一位……”
他没有再说下去,抱着婴孩的手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替孩子擦去脸上的雨水。
“算了,我们不要管这么多,阿戎,传令下去,今日发现婴孩之事,切不可透露一点风声,否则后果自负。”
唤作阿戎的心腹担忧道:“大人,您莫非要救这个孩子?不管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总归不是我们能攀上关系的贵人。这般的贵人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岂会没有办法?说明孩子的父亲根本没想要他活下去!若是我们自作主张救下了,恐怕是灭顶之灾……”
方存低声,“我心中岂会没有这些计较?!可既已看见,我不能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