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玉问的毋庸置疑,说罢他就嗤笑,“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自己信么?”
董太师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幻,时红时白,嘴唇翕动,终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顾怀玉瞧他这幅样子,心底叹一口气,“来人,给太师奉茶。”
他随手整了整衣袖,语气平淡:“本相今日来见你,是因令郎现为我门下,此去凉州,你怕是再无归期,本相代他来送一程。”
董太师被这句话吓得一激灵,刚到手的茶盏“砰”地落地,“你要对我儿子做什么!”
顾怀玉见他如此惶恐,不由地笑了,“急什么?”
他身子向后一仰,恰好倚在裴靖逸结实的手臂上,不紧不慢地道:“令郎会活得比你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必像你那些棋子,被几句空话就哄得去送死。”
董太师脸色难看到极致,为官一生,何曾听过这些话。
顾怀玉算不得什么好人,手上沾过的人血不计其数,但有一点他问心无愧:“我和你不一样,我不需要靠年轻人的血,来染红自己的官袍。”
董太师浑身剧烈地颤抖,枯瘦的手指死死揪住囚衣前襟。
他这一日之间身败名裂,霜雪压顶,许多事还来不及反应,更别说真正消化。
他本不愿信《治国论》竟出自顾怀玉之手,可这一句话却像一柄利刃,狠狠剖开他内心最后一层否认的壳。
这一句话太“像”了。
像极了那篇《治国论》,最后一章写下的那句:“愿以寸心渡苍生,不以一将功成,掩万人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