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太师记得太清楚了,那是他最欣赏的一句,他一遍遍朗读给学生听,教他们什么是士人风骨,什么是从政之道。
“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手指深深进花白的头发,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你说得对……我错了……我拿他们当棋子……”
“可你呢?顾瑜!”
他猛地抬头,神情痛苦得几近撕裂,眼中却还有一丝希冀,“你完成《治国论》里写的理想了吗?!”
是,他董某人是不怎么样,你不也没实现你的理想吗?
顾怀玉静静瞧着他癫狂的模样,似觉得好笑一般阖眼轻笑,“快要完成了,可惜你看不到那一日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将大氅一拢,理了理衣襟,转身往外走去,身影被灯火拉得修长,干净而孤傲。
走到台阶处时,他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道:“山高路远,太师保重。”
囚牢深处只余一片死寂。
董太师就那么怔怔坐着,仿佛魂魄被什么抽空了一般,彻底呆滞了。
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外鼎沸人声,有焚烧《治国论》的噼啪声,有士子们痛骂秦子衿的怒吼,更有百姓高呼“请顾相回朝”的请愿声。
这满城风雨皆因顾怀玉而起,却无人知晓,搅动这风云的宰执大人,此刻正藏在这辆不起眼的马车里,从沸腾的街市中穿行而过。
裴靖逸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幽深地凝视着顾怀玉。
那眼神太过赤裸,比平日的直白更令人不适,像是要撕扯开层层衣裳,将他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顾怀玉忽略这种不适感,不以为然问道:“本相将裴将军迷得神魂颠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