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此。”
顾怀玉低垂着眼帘,漫不经心端详自己的手指,仿佛此刻发生的事与他无关。
徐公公捧着圣旨的手直抖,碎步往殿外挪,刚挪出两步,就被顾怀玉开口截住:“去哪儿?”
“回顾相,老奴要送去中书印房……”
说到此处,徐公公的声音突然哑了下去,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挪。
殿中静得可怕,只有炭盆中微弱的火星发出“噼啪”声响。
元琢脸色倏地一变,嘴唇用力抿紧。
他当然知道流程。
哪怕是罢相圣旨,哪怕是出自天子亲口,也必须先由中书印房誊录,再送往宰执处盖章确认。盖章之后,才得以传往三省通押,由吏部拟旨颁行。
——而中书门下平章事,正是顾怀玉。
也就是说,哪怕他口谕成旨、亲笔落款,最后还得由顾怀玉自己“批准”罢免自己。
顾怀玉朝徐公公伸出手,扑哧一笑道:“本相不是在这么?公公何须多跑一趟?”
徐公公瞥一眼脸色难看至极的元琢,战战兢兢地将墨迹未干的圣旨递给顾怀玉。
顾怀玉接过便是随手一抛,炭盆里的火焰“哗”地一声窜起,照亮他冷冽如霜的眉眼,“闹够了么?”
那目光像在看不懂事的孩子,刺得元琢浑身发麻,这一记眼神比顾怀玉杀了贤王都让他难以接受。
他用力咬紧牙关,踉跄几步坐到御案后,闭了闭眼睛,沉声说道:“明日朝会,传旨中书、枢密、门下三省,朕要百官公投罢相!”
徐公公腿一软跪倒在地,自太祖朝起,从未有天子用这等手段罢黜宰执。
顾怀玉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站起身来,随意理了理袖口,“陛下若无他事,我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