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内子避乱途中走散,再未相逢,至今不知是生是死……”
声音一发不可收拾,接二连三,争先恐后,仿佛连压抑多年的悲怆与血泪也一同翻涌而出。
有老臣低头拭泪,有青衫文士声泣下跪。
悲声渐起,此起彼伏。
二十年疮疤被狠狠撕开,满殿朱紫此刻哪还分什么清流顾党,尽是乱世飘零人。
那年惨死的,有死于东辽铁骑,有亡于乱兵匪患,更多是饿死冻死在逃难路上。
可究其根源,哪桩不是拜这场国难所赐?
“够了。”
一道冷声突兀划破群嘈。
顾怀玉倏然起身,手中的雪色大氅“唰”地扬起,披肩而落,斜掩在他削瘦的肩背之上,宛如万丈雪崖倾覆而下。
他就这般立在朝堂中央,明明是一副清瘦病恹的身子骨,但气势逼人得让人不敢直视,“太师现在还觉得这是本相的一己私仇?”
董太师膝头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若非秦子衿眼疾手快扶住,堂堂一国太师,怕是要当场跌个灰头土脸。
他只觉面上火辣辣的,被一个年纪差得远的后辈当众驳斥至此,羞愧得连半寸地缝都想往里钻。
而更叫他们猝不及防的,是殿中众人的反应。
在此之前,顾怀玉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太过耀眼:
富家子弟,年少入仕,少年得志,位极人臣,权倾朝野。
纵横朝堂,杀伐果决,坚毅强大得几乎令人忘了他也只是个血肉之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