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迟太清楚这一点,真正的战争从不取决于谁更强,而在于谁先胆怯。
只要大宸的士兵听到号角声还会发抖,只要守城将领望见狼旗就双腿发软,哪怕对面的东辽兵连马背都爬不上去,哪怕他们的盔甲都穿戴不齐——
这场仗东辽依然能赢。
自从耶律迟开口,顾怀玉的目光便落到他身上,他微微眯起眼,看向身侧的裴靖逸。
两人之间无言,只有一个极轻的眼神。
裴靖逸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顾怀玉心中了然。
这“通译”没有坐在使团正列中,身边留着与旁人不同的间距。
不像东辽使臣那般穿金缀玉,身形也不属于那种典型的草原壮汉。
方才乌维发怒、副使跳脚、使团哗然之时,唯有他自始至终冷静如霜,连一根指头都未曾动一下。
一个真正的下属,没那个资格镇定。
顾怀玉眼中难得透出闪亮光芒,像照镜子一般打量耶律迟。
他太熟悉这种人了,年纪轻轻就站在权力之巅,手腕狠厉却能不动声色。
既要镇得住边疆铁骑,又要压得住朝堂暗涌,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只不过一个在中原,一个在东辽。
一个辅佐着少年天子,一个掌控着襁褓中的幼主。
都是“暂代朝政”,却从未想过要还政于君。
顾怀玉骤然一低身,几乎与耶律迟脸对着脸,他的呼吸很轻,嗓音黏着一点笑意,“本相不这么觉得,大宸人怕你们,是以为你们的铁骑战无不胜,以为你们的将士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