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浚脚步未停,只道:“相爷可歇了?”
柳二郎叹气:“相爷还在书房批折子,太医说了,风寒未愈又添急火,再这么熬下去……”
沈浚打断他:“带路。”
宰相门前七品官,柳二郎的身份可不简单,沈浚身为宰执的唯一心腹,唯独他能这么说话。
沈浚跟随柳二郎穿过一道道月洞门,几经曲折,终是快到顾怀玉的书房前。
他步伐沉稳地穿过回廊,却在踏入书房院落的瞬间,突然加快脚步。
乌纱帽两侧金翅簌簌震颤,在檐下灯笼映照中闪出细碎流光。
“砰!”
书房门被推开时,他似是踩到衣摆,整个人向前踉跄两步。
官帽倏然飞落,一路滚过青砖地面,最终停在软榻前——
顾怀玉赤着的足边。
秋末的季节,寝房里的地龙烧得火热,火炉里炭火劈啪作响。
顾怀玉靠坐在案前,裹着裘衣批折子,他瞧眼脚下的乌纱帽,“慌什么?”
沈浚维持着半跪姿势没动,“诏狱被劫,周瑞安被人救走了。”
顾怀玉故作惊讶地“哦?”一声,身子后仰倚着软榻,雪白的足趾漫不经心挑弄官帽的金翅,“怎会如此?”
沈浚盯着案几下那曼妙的动作,忽然垂眸,语声沉静而笃定:“周瑞安在京中旧识颇多,下官推测应是其中有人劫狱,守卫已封锁各处路口,全城搜捕中。”
顾怀玉居高临下地扫量他一番。
面对这位曾经的心腹,最得力的下属,心里头实在——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