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
“殿下应该改口了。”御前大太监极有眼色,笑眯眯地凑近一步提醒。
秦恭并未立刻抬头,他维持着行礼的姿态,片刻后,才缓缓直起身,视线先是冷淡地扫过那太监,最终,才慢慢对上皇帝那双俯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眼前这位,是他血脉相连的生父,却更像一个全然陌生的,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
此刻皇帝脸上虽带着笑,但那笑容浮于表面,背后空空荡荡,甚至透着一种冷漠。
“你这孩子,连声父皇也不肯唤吗?”龙椅上的皇帝语气放得慈和,示意旁边的太监,“给殿下看茶。”
太监连忙倒了茶,小心翼翼地捧到秦恭身侧,“殿下请用。”
秦恭垂眸,澄澈的茶汤映出他的面容,眉眼,鼻梁,额头,他的长相与皇帝并无太多相似,唯有那眼神,锐利,沉静,盯着人看久了,非但不会生出暖意,反而透出骨子里的凉薄与疏离。
皇帝口中的秦恭的母亲是陆家的小姐陆凝,秦恭确实已经记不清母亲的面容了,只能偶尔在看到画作的时候,才会模糊地记起来她的音容笑貌,
可是音容笑貌也很模糊,因为陆凝生命中的最后一点时光是在愁苦中度过的,那个时候,她跟皇帝的关系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皇帝每每见到了陆凝,就会勃然大怒,然后更是勒令不准她踏出殿门,陆凝出不去,不能去秦府见妹妹,也无法出去见到自己的孩子,整日整日能见到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皇帝。
但是白天也是见不到的,皇帝只会在晚上来,刚来,屋子里面就会爆发激烈的争吵,有女子的哭声,也有男人压抑的声音,到了白天,天还没亮透的时候,皇帝就会拂袖而去,皇帝一出去,那门会立刻被关上,陆凝像是被隔绝了一样,只能自己一个人坐在里面,数着过日子。
皇帝跟陆凝相伴的那六年无疑是青涩甜蜜的,但是在陆家江河日下,在乱世中倾覆的时候,他们就越走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