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奴才的感激都是真的,他们回禀后跪在一旁,仍小心觑着主子们的神色,时不时向站在中央的江宝林投去担心的眼神。若不是真心感激,一个奴才,怎么会为主子的安危担忧?
待到所有宫人都回完了话,江书鸿才不急不忙地开口道:
“流萤共拿了五两红花油回来,其中已有三两三钱赏了出去,余下一两七钱,还在嫔妾宫中好好地放着,哪来多余的害人?”
她说得一字一顿,十分庄重肃穆,唯有眼神里藏了点若有若无的委屈,却能看出是极力收着的。
萧景明的神色越来越柔和。
他记得在莲花池初见时,她当自己是小太监,以为自己想家,安慰自己。
即使查出了她确实有出门散步的习惯,即使知道那日的相遇只是巧合,即使在日后长久的相处里,他已感知到,她确实是个胆子有点大、规矩有点少的女子…
可是一个官宦人家的嫡女,一个后宫有品阶的宫妃,真的会与一个小太监攀谈吗?
他喜欢和她相处,也就不深究这个问题,只当那是两人的缘分,那天的她恰好有谈兴。
今日他却明白了,那不是她一时的兴致,不是难得的巧合,更不是成心的设计。
她本身就是那样一个女子。
她把宫里的太监宫女当人看,把他们遇到的处境当事看。即使他们身份低微,她也顾虑他们的难处,在赏赐里给一些实用的药。
所以在莲花池遇到自己,她也把这个在池边“独自思乡”的“太监”当人看,把“太监萧景明”的愁思当事看。
这是她一以贯之的行为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