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回,他不知怎么藏起了晏熔金的刀。
在被噩梦吓醒时,大发狂证。
晏熔金听见动静醒来,就看见刀刃嵌进屈鹤为的掌根。
淋漓鲜血咸咸湿湿涌上二人口鼻。
晏熔金急忙去扳刀柄阻他。
屈鹤为却仿佛有一瞬清醒——
拖着晏熔金的刀、他的手,急声呵斥催促:“杀了我啊!晏熔金!我压榨百姓、尸位素餐、手刃君主、视天下苦难为玩物!你要海清河晏,那就用力啊!”
晏熔金流着泪,但他根本不知道流着泪,他的全部神思与精力都系在对面人的身上,他想伸手轻轻抚摸他的面孔,但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那把锋利的刀刃。
他词不达意地说:“对不起、屈鹤为,对不起”
他不知道要如何救他,只能看着他煎熬,生机一寸寸流失将尽,譬犹隔岸观火。
晏熔金从前在书上瞟过,从不知道它可以是这样绝望的一个词语。
因为无能为力,而与冷漠无异。
屈鹤为渐渐脱力,刀终于在争抢中落地,在晏熔金接住他时,他着魔似的重复:“是我杀了武帝,是我杀了陛下是我对不起大业,让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是我该死、该死、去死!”
他声声泣血,字字如刀,割剐着晏熔金的心。
从前晏熔金还恨他,一直到大殿门打开前,还想着要如何向他讨账,可是看着他痛苦,一切恨都灰飞烟灭了。这样轻易地被眼泪蚀掉。
那份恨一定是很深的,伤及性命根本的,从肌肤捅过骨头扎穿心脏的,然而他忘记了,或者说他想不起了,它已经被更可怕的东西异化,成为一腔温热充盈的泪水,涌向那可怕的东西,叫它更丰沛强大,然后统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