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景亮,扬州紧张的气氛已渐渐消散。

兵农一齐忙着春耕,往来商人渐多,路边小摊桌上碗底都压着“安民告示”,上边的“减税赦囚”“劫掠者斩”被朱笔重画着圈。

自朝廷的知州弃官窜逃,已过去两月有余。

面店老板压低了声音,虽然店内统共只一对少年夫妻在,但他仍蓄意捏出引发恐慌的语调——“我的店也开不久啦!听说了么,朝廷就要派人来了,没几天又要打起来啦!哎唷唷,这日子真是安生不了一点!”

那妇人噗嗤笑了,说话时悬着筷子绕面。

“掌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朝廷来人啦朝廷来人啦’,”说到此,她将脸上的笑略敛一敛,“这话都传了个把月了!连朝廷要动作的官文都没瞧见影儿,不过是传来几分有气无力的责难。”

“要我说,你这话该对对面儿说,”她将手朝门外一撇,明亮狡黠的笑又渗出来,“要是那家老板信了,收掇走人了,那流水般的生意说不准会漏些到你口袋。”

老板余光掠过门庭若市的对门,肩膀一落:“真是人各有命”

青年捧碗饮尽了汤,眼里一闪一闪的:“你这消息是从哪得来的?”

老板说:“我家小儿在京城当差,寄回来的,错不了!”

青年捻了捻手指:“我倒也真想参军去,这起义的头子不是土匪,以前竟还是个有官身的,脑子是好使。瞧现在城里的模样,指不定还真能造出副气象”

老板摇头,嘴里咬着烟嘴似的含糊道:“甚么气象,一个莽撞好运的毛头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了”

青年面色有些难看,埋头与妻子对视时,眼里又燃起两点火:“与其一辈子任人宰割,不如此时赌把大的!说不定能博个将军来做做”

老板哼笑着转到后厨去:“这些年轻人哟,见着起义军就兴奋,不知道那是丧命的勾当噢。”

那两碗面还没吃完,外头忽然闹攘起来,老板出去一看,果然喜气洋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