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法说,是你想多啦,我只是重伤未愈,没有避着任何人。
他心里愧疚,从晏熔金操着乌鸦嗓冒死入敌营见他,从晏熔金得知他就是苍无洁后猛扑上来流的一场又一场眼泪,甚至更早地,在井州,自己被晏熔金捞起挡去风霜,柔软的发梢与吐息落在自己的脸上,总是被掖实的被角,偷偷伸进来捂热他脚的那双暖笼似的手
他就意识到,有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动摇了,仿佛是一块嵌于悬崖上的磐石。
如果他说出自己的察觉,就会引来山崩。于是为了躲开大大小小的石头,屈鹤为选择了逃避。
但逃得并不妙——
因为他说:“我不让你见,你就没有自作主张溜进我的大帐么?”
这是一根想要四两拨千斤的打狗棍,然而对面是憋疯了的蛇,他只会打蛇上棍、得寸进尺。
晏熔金的怀抱松了,他们的右边传来吆喝,是胜利节的传火仪式要开始了,然而他们两双眼睛都盯着彼此,没有一点往那边瞟的意思。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啊。”
晏熔金将他的轮椅调了个个儿,叫他面向自己,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叫他的目光与神色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当屈鹤为想要撑起身,肩上的那两道力量又陡然加重了。在他黑了脸开口责骂前,又跟有读心术似的,及时松开了,还服软似的揉了揉。
然而那人没有服软,跪在地上,期待而万分小心地,逼问他——
“那为什么不揭发我呢?为什么那么多次都装作熟睡呢?老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屈鹤为张了张嘴,头一回在这张脸上看出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