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鹤为衣衫很薄,风嵌进没有肢体支撑的布料,将他大而枯瘦的骨架清晰剖显。

他低头掩住成串咳嗽,晏熔金又闻到他身上的药味,像人参桂枝类的温呛味道。

他额上坠着缠紧的红玉小滴,自发中系线而出,远看时只像一处光斑。

晏熔金走到他侧边,没有行礼。

屈鹤为想,他一定是有怨忿的——自己怎么能变成这样呢?自心口胎记、书房旧物、常年癖好被他认出,自己便从一个事不关己、千刀万剐的大奸臣,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恶人。

为何如此暴虐,提神就是杀人?

为何置民生于不顾,扎根苦寒地,头一件事是勒索金银与劳民伤财筑高台?

为何蛊惑君心,折子中只言流民生啖幼童惨无人道、匪寇大摇朱旗掠官粮,不谈半句官员盘剥、天年不仁、君王不贤?

虽则晏熔金知晓,他想要的打贪官、鞭君王,是要把脑袋当马球的见血差事,取委婉之法为上,但屈鹤为所为完全不是“委婉之举”,反而祸国殃民,与他早已背道而驰。

要是能有回应,晏熔金会问一百句“为什么”。

可如今,晏熔金站在高台上,几乎失去耐性,只想趁他不备将他推下去。

为民除害。

“丞相,”晏熔金掐着平淡却隐含颤抖的声线,瞟向他开口,“你病得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