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熔金也并不知内情,但他自匪寨逃出,便跟在何观芥身后做事,至今已有一月。

他深知何观芥是个有智慧有手段的好官,换任何一人来,恐怕都不能做得更好。

所以他怕“漏米”之事殃及何观芥,平白让井州再陷入水深火热。

然而箭在弦上,他只能无奈跟上都御史,在运石车底下堆叠的大袋粟米露出时,周围所见者无不瞠目。

都御史还未出声,便有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落下——

“来人!把这些私藏官粮的车夫都拖出去砍了!”

惊怒惶恐的目光汇聚望去,只见称病久不露面的屈鹤为穿着红领黑袍,立于京观台二层,颈背随着发号施令微微前屈,光闪烁在他眼角,看不清他瞳仁,但他像只大鸟威严跋扈地站定着。

都御史朝他行礼,刚收回手板着的面孔就狰狞起来:“屈大人,粟米未查,经手者未查,怎可断言此为车夫偷盗之官粮?”

都御史深吸口气,妥帖地在众人面前给屈鹤为留点脸,给他台阶下:“正值灾年,粟米是天下人的命根子,丞相着急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此事蹊跷,还需多些探查才可下定论。”

“丞相,您以为呢?”

屈鹤为没什么精神地撑开眼,方才暴怒的气都在不知不觉中跑空了,他儒雅娟秀的面容在官场的洪流中被瓦解。在晏熔金眼前的光里,他面目全非。

是病气吗?让他变得更加喜怒无常。

晏熔金不知道,他耳边还残留着屈鹤为那句“依都御史说的办吧”,而自己已走上京观台,至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