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熔金桌上的茶盏被他的大袖摆带翻,观音土渣随酒液淌成细流,泛着近似呕吐物的光。

若是晏熔金刚才没有紧闭牙关,恐怕现在已经腹痛如绞,很快就会生生痛死。

他面色惨白,冷汗在春寒里被风干,分不清是后怕多,还是被钉穿的手痛得更尖锐。

趁那突然闯入的男人振臂高呼:“信徒苍无洁,为圣主献新衣!”,晏熔金问刚才拦下饭奴的邻桌人要来酒壶,朝自己手上浇,随后缓慢艰难地去动那木筷尾,在血彻底自由喷涌的后一瞬,立即用棉布扎紧了。

晏熔金所有的气力与心神都在这一串的自救中耗尽了,他眼前黑了又花,有一刻耳朵听不见声音,于是他下意识更努力地用眼睛看,却见到那被吴定风抚掌接过的龙袍上,并非五爪之龙而是四爪之蟒!

但显然沉浸在狂喜中的吴定风尚未发觉,只顾用翕合的鼻孔发出急促响亮的喘息声。

邻桌的人担忧地按住他完好的手,凑他耳边说了许多话,叫他证实猜测——这人的确是圣主的弟弟冬知雪,精怪似的模样、直勾勾的目光,在灭门时和吴定风失散,被饿死的老秀才带大,与新世教人不合。

冬知雪深知哥哥对自己的愧疚与心疼,当下捉着晏熔金颤抖的臂弯,向他承诺:“等会散了席,我就把你带回我屋里,他们不会阻拦。”

晏熔金正仔细琢磨那献袍之人,方才他路过,带起一阵奇异的味道,像是劣质的熏衣香,将他熏得头脑一昏。

竟觉得曾在哪闻过。

像是屈鹤为?

谜底如同闪电,蛇一样劈亮他内心。

他敏锐地抬高眼皮,然而那正受赏的人长得同屈鹤为无半分相似,叫他又有些动摇。

高台上的吴定风已迫不及待换上龙袍,装出来的圣主姿态已被急功近利的匪气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