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吏看得额头冒汗,照这个速度写下去,他今晚不用下工了。
平安知道自己字写得不好,闻言有点急躁。
陈琰对书吏道:“你去忙,让他自己抄,抄不完明日再来,总有抄完的时候。”
说罢,还帮平安添一盏灯,倒一杯水,让他慢慢抄。
平安还远不到学习八股时文的年纪,不过潜意识里并不认可,因为后世评价起八股文总是诟病多于称赞,认为这种高度格式化的文体限制了思想和文化的进步。
这是他头一次深入感受一甲进士的文章,他惊讶的发现,尽管在死板到变态的框架内,依然可以言之有物,字字珠玑,原来老爹说的没错,八股只是是“形”,学识才是“本”,学识到了一定程度,在死板的条框内也可以做出锦绣文章。
专心于感受文章,平安心里的浮躁之气渐渐压了下去。
这正是陈琰让他自己动手誊抄的意义。
到了下工时间,吏员将存放试卷的库房钥匙交给接班之人,便说让他们随意抄到什么时候,他已找好了锁门的人。
陈琰点头道谢,静静地坐在平安身边看书,灯暗了就添油,墨干了就研墨,水凉了就掺水。
字迹难看又如何,迟早会好看的,“坐得住”才是读书人最大的资本。
洋洋洒洒三千言的文章,平安抄完最后一个字,累的直揉眼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陈琰本想让他歇一会儿,片刻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索性将他手抄的文章整理成一沓,和孩子一起抱上了马车。
夜已深了,长安街两边的商铺次第打烊,陈琰趁着小吃店还没关门,打包了两份艾窝窝,带回去给月白和孩子当宵夜。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吵嚷声,随即一个急刹车,平安险些栽到椅子底下去,被陈琰一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