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何况,你若有尚公主的打算,当初为何又——”
崔沅打断,“祖父须得知道,我与她,从不是身份之隔。”
“便她不是公主,没有任何出身背景,我亦会如今日这般向祖父陈情。”
“并非想尚公主,我只是……”
“想娶她为妻。”
他原本,不敢想。
是她带来了刘邈,甚至追溯从前,令刘邈能不必顾着生命危险,可以继续研制这药方的人,也是她。
知道以后,缘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竟也开始信了。
他道,“驸马如何,我心里清楚的。只是叫您失望了。”
青年人眉眼像极了父母,亦能看出自己当年的模样。
便是跪着,也与崔相平视,崔相从他琥珀色的眸子里瞧见了年迈的自己,却看不出他丝毫的退缩。
他本该如此,坚定、坚决,做认定对的事情,这是自己教给他的品格,也一向如此。
崔相暗叹,若不是因养病致仕,而今支撑起崔氏门楣的,应是他才对。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自己毫不留情面地将前来为何氏拉拢他的门客赶出了家门,而后,联络群臣上书,于承天门前跪逼何氏还政。
那夜风大雨急,淬了毒的箭矢堪堪擦着他的官袍,钉在了马车车厢上,他冒险寻到郭府,只一个眼神,便与对方明了了态度。
此后数十年,与陛下、与郭宏、与后辈门生,徐徐图之。
边境息战,互市贸易,翻查旧案……
死而后已,无愧于君,无愧于心,却愧于家人。
终究是,他有愧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