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如今的陛下性情温和,并非独断专擅之君。你不愿认他,想来他只会痛心,不会怨恨。”
本朝有过许多明君临到晚年性情大变,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崔家,以及徐家、刘家,那么多人家,是承担不起“想来”两个字以外的东西的。
“我自然要认,”她松开崔沅,赌气似的,“公主!谁不想当?”
“便是为着这锦衣玉食,我也认得情愿。”
“你不清楚当年的情形,心有怨怼也是人之常情。”崔沅与她并肩在湖石上坐了下来,“当年,先帝缠绵病榻,及至病逝时,陛下仍年幼,使得太后掌政。陛下及冠后,与辅政大臣徐徐图谋数年,才逐渐让太后放权。”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在风中显得有些冷,“亲政之初,朝堂上大半要职都被何氏门生占据,十分艰难。陛下为削减何氏权势,夙兴夜寐,抽丝剥茧,又与北燕人签订契盟,开辟商路,互通有无,使边境停战,以此收回了何氏部分兵权。”
“……亦因此疏忽后宫,使长子遭受何氏报复,被毒害身亡。”提起聪慧温润却早夭的灵王,崔沅亦有些叹息。
“他们竟敢……”叶莺愕然,“毒害皇嗣,怎地还能猖獗至今?”
“因为没有证据。”崔沅轻声道,“律七十六条,若无切确凭证,人犯喊冤,便不得结案处刑,翻供三次,疑罪从无。”
“何况……当年有宫嫔出来伏罪认诛,咬死是自己嫉妒,将贵妃摘净。”
“那宫嫔出身河东林氏,与何氏为姻亲。”
“为什么……”叶莺讷讷,为什么要替旁人顶罪。
她想不通。
“因何氏令那些勋贵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感到不安,以此作为要挟。”
一个族女换一条皇子命,多么划算的买卖。直至如今,宫里仍只有两个皇子。
“我并非为陛下开解,只是想告诉你,当年他这般选择,其实也是保护了你。”
叶莺蓦地清醒,忽然想起,好几天都没看到忍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