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头一次听说流犯过得是这样的日子时,是从云娘口中知道的。

“娘子,我们都是想活命的。若是不想活了,房梁上、水井里何处不能去?何苦还要一路受尽屈辱折磨到这边关之地?可我没想到来了这里也没活路,还被郡守随手一指成了奴籍?”云娘干瘪的脸颊上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抄家时便带着欢儿投井,好过让我一双儿女受了苦、遭了罪,临到头了,连顿饱饭都没吃上。”

“娘子,你说,我们到底错在何处?”

林芷说不出来,也不能说。她当时只能帮着云娘离开让她痛苦的族人,离开宣威。再多的,她做不了。

而此时,借着种棉的事儿,她为沈知衍研磨,亲眼瞧着他写下:边关苦寒之地,人凋敝。然流徒者众,今稽览刑狱,流徒之徒,轻重有别。择轻罪者,徒置棉地,使效棉功。

那份呈文就这样送往郡守府。

林芷夜间和沈知衍嘀咕:“你说,郡守大人会不会同意?你上这样的呈文不会犯忌讳吧?”

“怎会?我处处依例行事,如何会犯讳?”沈知衍与林芷并排躺下,今儿小崽子不在,他捏着林芷的手把玩,“郡守大人出身大家,家学渊源颇有君子之风。即便我所言有一二出格之处,大人也不会计较,更不会小人行径似地挤兑我。”

沈知衍与顾郡守接触虽短,可他已然摸出这回的上峰脉是不一样的,顾郡守断不是个贪功之人。如此一来,他才会放心的送上这样一份儿颇为大胆的呈文。若还是一个前郡守那样的上峰,沈知衍早早就缩回去了。

“二来,边关人口实在是少。这儿有女户,全是因为成丁的男子太少,若是不设女户,当真是地荒无人耕,粮税又会少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