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衍不是头一次来南阳府,却是头一次有心欣赏州府的繁华。路过一处雨具铺子时,他叫一把油纸伞吸引了心神。
白绸的伞面儿上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画师之手。
上头是一副山水画,运用特殊的笔法将山峦层层积染,远观似有雾气缭绕,近景用鼠须笔细细勾画,让近处的松针落叶不仅栩栩如生,还都有一股子水气铺面的实感,好一幅烟云生动的雨中山水图。
沈知衍停下脚步,他的行囊之中也有一把红油纸伞。准确的说,赶考的学子若是谁没一把预祝路途顺利金榜题名的保福伞才叫人奇怪。
那把油纸伞是林芷特意寻来的,上头是一轮红日冉冉升空的山间日出图。
他还记得林芷把油纸伞装在包袱里时说的话:“县里那家专卖油纸伞的店家这几日的生意忒好了点儿,我原还瞧中了一把泼墨山水的青油伞,只那油伞撑开时有些不顺手。想让那店家修修我便两把都买了,他还不卖与我呢!”
“还好我手快,这把旭日东升的红油纸伞到底是叫我先买下了。”
林芷当时一副气呼呼且颇为遗憾的样子叫他记在了心头。他原先就想在州城为林芷寻一把好伞,不想头一次出门就见了这样一把称心的伞。
“店家,这柄白绸伞作价几何?”
“郎君好眼光。这白绸油伞是打金陵那头来的,用料讲究,湘竹做柄,白绸为面儿,三十二对的衬子和批子,六圈的网线下足了功夫。还有这伞面儿上的画,您瞧好了。”店家说着,一扬手,将一盏白水泼在了那白绸伞面儿上。
水滴打了个转儿,沿着伞骨缓缓滑下。沾了水后,伞面儿上的墨迹微微晕染开来,那山那云那雾便愈显温润。画中有雨,雨中有画,实在是妙。
沈知衍似乎听见了自个儿钱袋里头的银子长腿跑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