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冲撞,不再是之前的审视、轻视或冰冷,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追忆。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石桌前,伸出手想要去碰触碗的边缘,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仿佛是什么滚烫的烙铁。
“汤…饼?”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显得有种生涩感,可目光却胶着在汤面上久久不肯离开。
游铎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他拿起碗边的竹筷,低下头,凑近碗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是灼热的、带着血腥和尘土味道的风,刮过龟裂的大地。
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如同迁徙的绝望蚁群般的人流。
破败的衣衫,深陷的眼窝,嶙峋的肋骨,每一步都踏在死亡边缘的麻木与疯狂。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尸臭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饥饿”的绝望味道。
饥饿。
永无止境的饥饿。
哪有什么风流逸事,只有扒光的树皮,掘尽的草根,胀满了肚子却带不来生机的观音土。
饿啊……不想死啊……
游铎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紧紧闭了闭眼,在瑾玉友善的目光下,忍下如骨附蛆的暴食欲望,夹起一块挂着浓郁汤汁的冬瓜,送入口中。
冬瓜炖得极其软烂,入口即化,清甜的汁水混合着羊肉的浓香和草药的微甘在舌尖弥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