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玉低头处理着菌菇。
春分时节的羊肚菌最肥腴,伞盖褶皱里凝着露水。山神娘娘在晨雾未散的时辰,便在溪畔山林寻觅着潮湿的苔藓,专挑菌柄粗短呈奶黄色的,菌伞对着天光能透出蜜纹的才掐断。
竹荪也讲究,选尚未破膜的雪裙,剥开腐叶时得像拆蚕丝被般轻巧,保证颗颗竹荪饱满齐整。
羊肚菌撕去菌柄,竹荪剥掉红斑顶盖,温水浸泡时撒一撮盐粒。
陶罐的水冒出白气,投两枚灰扑扑的鹅卵石——这是山民采菌传的老法子,石孔能吸附杂质。
斩成块的跑山鸡先焯水。
姜片拍裂不切,葱结系成同心扣,连同焯净的鸡块哗啦倒进陶罐,煤气灶稳定的火焰下,汤面浮起细碎的金边。
铁锅烧热,剔出的鸡油煸出焦香后,扔进蒜瓣爆锅。菌子们滑进热油时滋啦炸响,羊肚菌皱缩成金棕色,竹荪网兜兜住油珠。
急火快炒,翻几十下起锅,连油带菌扣进汤罐。
等待的时间里,瑾玉悄悄走至藏零食的柜子,捻起一根纯添加无天然的辣条,再开一罐气泡丰沛的汽水,就这样吃一口喝一口。
待空气属于山珍的菌鲜味像是不服气般愈加浓厚,她吃罢喝罢,抿着口中余韵,摇头憾道:
“零食的味道够滋味,就是杂质颇多,用人类的话讲,添加剂?”说到这,山神娘娘赶忙呸呸两声,“岂能吃了人家再说不好呢?”
总之,她捧着冰凉汽水,若有所思道:“或许,最适合吃它们的,是我们这些异类吧。”
莫名联想到自己供桌上的供品变成一堆花花绿绿的食品袋,瑾玉失笑,“罢、罢,终究还是五谷为基。”
她洗净双手,揭开了汤罐。
白汽腾起,糊了睫毛。木铲贴着罐底轻推,见鸡汤已熬出胶质,这才撒一把枸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