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立于御街最高的塔上。
脚下灯火如织,人潮涌动,熙攘市井,尽收眼底。
夜风微起,万家灯火,照见人群脸上的喜悦与希望。
那一刻,整个京城的生命力,仿佛都汇聚于脚下。
“这街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手笔。”
“那边卖纸灯的,是年初因旱灾逃至京城的流民。”
“写书画的,是落榜无归、流落异乡的寒士。”
她翻出方才得来的泥人,关公面如生铁,英武生动:“这泥人,是宗族驱逐、孤身闯荡的罪籍流民所捏。”
“还有那厮,正在街口偷钱,原是短工,屡因盗窃被打断腿抛弃。小报为他寻了三次工作,他三次改过,三次复犯。今日又见,怕是第四回了。”
“江兀,你说世道可有变?”
江兀不语,谷星却自顾自说得更起劲。
“缺手断足、聋哑盲残也无妨,小报与合作铺户总能为他们谋个饭碗。只要肯做工,便能讨口饭吃。”
“昔日蒲宿枭还说我小报活不过一月,如今已是五个月了!虽说账上还是揭不开锅,勉强支撑,但愿意扶流民的不止小报,还有甜品店一圈圈,更多个人志士,善举之门不再专属宗族乡绅,受助者也不限于亲戚族人,陌路相扶者日渐增多。”
“江兀,你看如何?”她愈说愈兴奋,眉飞色舞,语调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与热望。
看得江兀移不开眼,他又后退了半步,踩得脚下瓦片嗙嗙作响,反倒泄了心事,可风知夜知,唯独眼前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