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豹子心生怜意,跟着蹲下去,一双大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嗓音低沉:“这是怎么了?可真把脑袋磕坏了不成?你若是觉得难受,我唤来小桃给你看一看。”
那掌心的温度隔着发丝传来,柔和得让人鼻酸。
谷星只觉一股暖流在心间悄悄化开,心头乱麻般的情绪在这一刻无声松解。
她哑声笑了笑,眼角氤氲着未落的泪,声音却异常真诚:“李副编,既如此,你快些启程去江南,与嫂嫂和贤侄团聚吧。古人言‘人生得意须尽欢’,此番失而复得,何其幸哉。你为小报付出良多,现下天伦有期,岂可再错过。”
李豹子手顿在半空,久久未落,过了一会儿才收回去,掩去眼底那抹微微的湿意。
“说这些做什么?我若真这时候回江南,恐怕还要被妻儿嫌弃胆小怕事呢。”
他望着田野深处的雾气,声音低了几分,“我也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个声音让我留下来。”
“我这一生之中,上半生得祖上福荫无忧长大,下半生却遭此陷害,差一点就一家命丧黄泉,若不是你和萧大人,又怎么有今日的我。”
“江南的老家虽做陶瓷瓦罐,却与书业无缘。虽不能助《大事件》广传四方,但若日后有流民兄弟想去江南谋生,我自会修书引荐,让他们在陶坊立足,糊口养家。”
谷星摇摇头,心中百感交集,震撼难言。
她扶着李豹子慢慢起身,一口气吐尽胸中郁结,整个人仿佛洗净铅华,神清气爽。
脑中却忍不住怨起萧枫凛,这等大事竟分毫不提,连半句邀功都没有,真是个哑巴。
想来此人亦正亦邪,总归是理不清。
两人一路说了许多心底话,直到云淡风轻时,方才踏进新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