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在看到闲无忧的第一眼,便认出这人是那长云寺中的“无忧师父”。
闲无忧不以为然,但卫佑不同,他的朋友正是被困在国子监门外的穷困书生,苦苦等待那户籍手续,最终却熬得一身病骨,含怨而亡。
卫佑原以为,只要自己考取了功名,把国子监里的种种写得明明白白,递到该递的人手上,就能还读书人一片净土。
然而某日,他跟着乌凝衔,从书吏房一路尾随到市井茶楼的雅间,亲耳听见他唤屋内的女子一声“太后”。
那女人说话很慢,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最后一句落在卫佑耳边,如针扎骨髓:“就按原价。来不及换籍的,就先给个名册,入下舍。”
卫佑低头看手中刚买的官报,上面印着“十八字新政”,字还没干,他猛地花了眼。
他抬手揉了揉眼眶,觉得闲无忧说得对,他确实不该在夜里读书。
又过了几日,他在讲堂后的窗外,远远看见乌凝衔指着一个跪在泥中的人笑:“就你这根骨也想翻身?”
那书童手上满是烫伤的泡,额头抵着砖缝,始终不肯抬头。
卫佑眨了眨眼,将那把藏在袖中的弯刀悄然移至身后。
他终究没有拔刀。
他只身迎上,将那封关于国子监学籍的密件换来了卫桉的奴籍文书。
此后再无退路。
也终于明白,有些死,不过是等风吹来罢了。
卫佑最终死在了黑夜来临之前,冷风一吹,他明明瘦削,却沉得像块铁。
闲无忧立于这混沌黑夜之中,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微颤。他狠狠踹了卫桉一脚,却还是觉得不解气。
他提着卫桉的头发,连拖带拽地将人送至京郊一户农家,甩下一袋银钱。
街巷寒风中,他独自徘徊,不知何处才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