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爱你,是因为他们久不见这样的义举。可朝廷不一定喜欢这样的声势。”
他手指轻敲茶盖,发出清脆回响:
“如今是太平年景,不兴割据分权。你替流民谋生,他们自是感恩;可在地方绅户眼里,却是坏了规矩。”
“你可知,为何朝廷明知四野流民困苦,却迟迟不出手?”
“穷人依附富人,本是制度一环。若由朝廷横插一手去救,那便是破坏了朝纲与里俗。”
“名分一乱,根基便浮。这不是慈悲与否的问题,而是江山是否稳的问题。”
“所以,朝廷与你,皆需各安其分。官绅可以赈济,但必须在许可之下。民众行义,也须知礼;越了礼,那便不是义,而是犯上。”
屋内的气氛实在沉闷,压得谷星呼吸不畅。
“你的意思是?”
祭酒依旧坐得端正,闻言不急不缓地放下茶杯,挑了她一眼:
“我的意思?我不过是提醒你一声。这世上的好事,若做得太满,便不再是‘好’了。”
“你谷星,名未挂官籍,身未入籍卷,却行的是官道、动的是赋财、握的是人心。”
“这世上哪有不纳税的义仓?哪有不归属的义举?”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温和了些:“但我并非全然否定。你做的这些事,确有可取之处。只是——”
他抬眸,语气一转:
“若你愿意归于体制之下,归于名分之内,太学亦可为你奏请赐额,正名立事,设官设籍,转为国策。”
“你仍可办你的仓、养你的人。只是那人要落籍,那粮要记账,那策要备案。”
“这样,你得保全之道,百姓得实利,朝廷得民望。”
“多好。”
谷星脚一软,屁股便挨在墙上,两眼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