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看着眼前美酒,眼神一默。
同样的人,在同样的凉亭里,百年前,扶光要辞神职的消息传开后,兰子舟曾从昆仑山偷跑回来过。
那一日,是他第一次神情严肃,那般气冲冲地质问扶光:“扶光,恕我无法理解你。她既已身死,你又何必执着,居然要辞下神职去任鬼王你莫不是疯了不成!”
那时扶光没有反驳,任兰子舟对他指手痛骂。
天光顺着树叶的缝隙洒下,落在缤纷嫣然的花圃中,微风吹过,仙气缭绕间,酒香四溢。
不怪兰子舟嫌弃浮阙宫的酒,昆仑山中西王母的桃花酿是出了名的美酒,许是在那呆惯了,兰子舟嘴愈发养刁的同时,他竟也开始跟着西王母学酿酒,最后还真学到了桃花酿的本事。
于是他每次从昆仑山回神界时,必会给扶光带一壶他自己酿的桃花酿。
哪怕扶光不喝,他便自饮自酌。
百年的光阴弹指而过,当这壶桃花酿再次摆在自己眼前时,扶光难得的有些唏嘘。
他无声一笑,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他抬手,破天荒地给自己酌了一杯,酒香充盈手中杯盏,他垂眸不知想到什么,沉默间却没有喝下,而是抬腕一转,将这满盈桃花倾泻在地。
是啊,没有人可以理解他。
从那日后,兰子舟仿佛与他断义,二人鲜少来往,直至扶光受重伤沉睡了三十年苏醒后到鬼界任职,兰子舟也不曾来过。
浮阙宫今日的骄阳要比那日温暖得多。
再见眼前人,扶光轻晒一笑,竟是已有百年的光阴。
察觉到扶光情绪不佳,兰子舟以为他还在生百年前的气,不由得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于他对面坐下:“扶光,你这人未免有些太小肚鸡肠了,百年前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不会还与我计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