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却没有真的作罢,正色道,“承人恩情,不敢或忘。我不知娘子名姓,也无需相询,只是想知会一声,我姓谢名易,如今为羽林郎,幢主许狄所率,常在禁中当值。但凡以后,娘子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都可以找我,一定倾力相助,绝不推辞。”
刘昭儿还未曾碰见过这样的人,本来只是想敷衍两句,但听了他这一番话后,禁不住微笑起来。
“那便谢过郎君的好意了,我自当铭记于心。”
铭记于心几个字,听起来够真诚,不过对她来说通常等于往后不会再提。
她不到十岁就进了掖庭当最卑微的宫女,早就磨练一套熟稔的生存之道。
在于己无损的情况下,刘昭儿不介意帮助别人,算是一种广结善缘的方式。但这不意味着,她会因此轻易地对姐姐以外的人交付信任——得了恩惠后反咬一口,在她们生活的环境里是太过常见的事情。
当然,如果真有得到报偿的机会,她自然也不会傻得去推拒。但谢易是良家子里优中选优挑出来的羽林郎,她是家人尽丧的罪奴,心里想的,是能不能和姐姐一起在宫廷倾轧中间活下去。
尽管两人都在宫中任职,却实在不是同个世界的人,于公于私都不应该有什么交集,更谈不上谢易说的帮助。
显然,他压根没有领会到这一层意思,再次严肃道谢之后,就不引人注意地离去了。
刘昭儿也没有留在原地,继续去做完了手头的事情,因为忙碌,总是无瑕思索太多。
直到几天后偶然记起这件事,她才忽然想到,那个羽林郎分明既不知她的姓名,也不知身份。
他大概是在同一条道上等了很多天,才等到她再次经过的时机。
但这点小事不值得和姐姐提起,想一想也就过去了。
毕竟那时候,她才十几岁,深宫里的日子过得诚惶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