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阿耶的反应好奇怪。欧阳通挠挠后脑:“这是六娘予我的,上回我说羡慕裴相家的这幅帖,六娘记住了我的话,好不容易才为我拿来,阿耶要瞧瞧么?”

“她是为了你?”欧阳询忆及面红耳赤的少女如何为他讲述来龙去脉,彼时他还以为是少女心心念念此帖,不忍她为此惦记,怜悯之下,不善言辞的老人少有地亲自登上权贵朱门,经一番口舌交涉,终于为她讨来。

原来这一切的起因,皆不过是为欧阳通无心一语。

“对啊,六娘待我就像待亲弟弟一般。”欧阳通心生感念,望着欧阳询日趋衰老的面孔,眼珠转了转,“因为阿耶待她像女儿,所以她帮我,其实也是为了阿耶。”

欧阳询挽一抹苦笑:“六娘自有她的阿耶,你莫妄语。”

但他扪心自度,或许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将李惜愿视为亲女,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教她写了一手足以跻身碑林的好书法,告诉她为人需正直诚信的道理。

且他坦然承认,终究是他一个老人更依赖少女的陪伴,若无李小六在身旁,他的一生将自出生起,至离开的那一刻,俱昏暗不见日光。

可她终究有自己的父亲。

她并不像自己需要她一般需要他这个老师。

老者这般想着,日影偏移,携一寸落寞爬上他早已历经风霜的眼角。

李惜愿脑际浑浑噩噩,对身外周遭响动一概不知,只记得自己昏沉中被灌了碗汤水,酸辣刺鼻,激得她咳嗽不止。

“我不喝药。”她摇晃脑袋,十分抗拒。

“这是醒酒汤。”是男子的低声。

“醒酒汤我也不喝。”李惜愿咕哝。委实难以下咽。

“听话。”

“不听。”她使劲往旁边转脸,“太难喝了。”

旋即下颌教人擒住,黑乎乎的碗沿不由分说贴近唇边:“喝汤还是喝药,你必须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