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娘不怪我?”他微抱希冀地望她。

李惜愿诧异:“怪杜学士作何?”

复舒扬眉梢:“我怎会舍得责怪朋友。”

朋友这词说得真诚,他听着却似针尖,猝然戳刺心口。

“六娘——”

“阿盈。”

杜如晦正欲回言,蓦一道男声遮盖他嗓音,冷冽肃峻。

二人循望去,长孙无忌敛袖立于宫门处羊角灯前,晕黄烛光照亮他下颌,勾出清晰骨锋。

他向杜如晦视一眼,互致揖礼,后迈步上前,袍袖略一轻拂,将李惜愿遮入身后阴影。

“烦劳杜学士一路相送。”长孙无忌道,“在下来接公主回府。”

杜如晦闻言,目中掠起错综神色,唇齿隐隐翕动,有话倾吐却堵滞胸口,欲言又止。

末了呵笑:“既如此,杜某先告辞了。”

他折身又行一礼,握住仆役牵来的缰绳,掀袍上马。

驰至家中,下马入邸,妻子韦氏正侍奉母亲郑氏饮茶。女子行止端秀,青绿茶粉在那双纤纤素手下溶为画卷,白汽微微散去,女子便捧着翠玉荷花纹瓷碗呈予上首婆母。

郑氏抿一口,眉间蕴出赞许笑意,忽听女婢唤道:“郎君来为老夫人请安。”

堂内众人不约而同起身,韦氏迎上前,笑容温婉:“夫君回来了。”

郑氏示意韦氏:“你先下去罢。”

韦氏并一众女婢遵令退下,杜如晦欲执壶为郑氏添茶,手尚未出袖,郑氏淡淡睨他一眼,转过面庭,声调若漫不经意:“为何才回?”